42、第四十二章
没有人说话。
凤时感觉到轩霄一似乎有动静, 低头,冷冷淡淡地看了去。
轩霄一立刻变得乖巧起来,甚至还眨了眨眼睛, 示意自己什么都不会做。
很好。
凤时身经百战, 连死亡都经历,即便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 脸上表情依旧看不出分毫。
非常淡定的起身,理了一理在打斗中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。
正要转身,却被轩霄一拉了一下。
凤时:“怎么?”
轩霄一轻声说道:“等等。”
说完,从口袋摸出一个创口贴来,撕开, 低头给凤时贴上。
凤时这才想起,自己锁骨上也有一个牙印,果被身后两人看到了,那真是无可挽回的绝境了。
至于轩霄一, 大概是体质原因, 凤时咬在上面根本没留下什么痕迹。
嗯, 还能救。
凤时愈发淡定起来。
方景黎却似乎看不下去了,走了进来,眉头紧皱问道:“你们在里面干什么?”
语气生硬, 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斯文败类。
凤时能明白方景黎的不爽,毕竟果有人在他的休息室疑似干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, 也会怒不可遏。
凤时解释:“一点误会, 教育一下小朋友, 怎么了?”
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淡定,或许他说出来的来的话太过笃定,一时之间方景黎和胡南舒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果不带颜色地来看, 似乎说是教育小朋友也没错……
才怪!
方景黎用力闭了闭眼睛,深呼吸一口,说道:“你刚才那个样子是在教育小朋友?谁家教育小朋友会用那种动作,凤时,胡南舒平日里疯,有句话倒是没说错,你还真是喜欢这种类型的?”
胡南舒在旁边暗暗翻白眼,扯到她干什么,躺着也中枪,男人吃起醋……不对,吃醋?
她的眼神顿时不太对劲了。
胡南舒偷偷看了一眼方景黎的表情,又看了一眼凤时浑然不觉的样子,默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总觉得,她此时当个透明人是最好的。
凤时微微皱眉,觉得方景黎反应太过度了:“我没有在你的休息室做什么出格的事情,我还不至于没皮没脸到这种程度,至于其他的事,我想都是属于我的私事,可以不用跟你解释太多。”
方景黎:“凤时,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?”
凤时:“即便是朋友,也没有义务要交代私事,你跟凤情出去吃饭或是怎么的,我也从不问。我关心的只是你会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损害到公司的利益,至于其他方面。你我都是成年人了,不需要多一个家长来管束自己。”
方景黎的脸色很难看,似乎意识到的自己有些失控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一旁的胡南舒无法再置身事外。
她上前一步,打了个圆场说:“我们刚才就是听到里面有些动静,以为出什么事了。对了,鹿泽野和凤情已经搞定了。”
凤时见状,顺势问道:“嗯?鹿泽野那人不像是讲道理的。”
主要是被金手指蛊惑后,会变得特别没有理智,连白苏御那样本身理智冷静的人都会变得不可理喻,更何况是鹿泽野。
胡南舒说道:“你别看那鹿泽野看起来是个刺头,不服天不服地的,但对凤情好像还言听计从的。”
她表情不屑,看起来想不明白那凤情到底有什么魅力。
凤时微微皱眉,倒是想起刚刚看到鹿泽野的那条项链,想问些什么却又回头看了一眼轩霄一。
算了,这件事情以后再查,免得又把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炸弹引爆了。
经过刚才在方景黎办公室友好而亲切的一番交流,凤情和顾之俞炒cp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。
而凤时和轩霄一在休息室发生的小插曲,也被心照不宣地遮掩了去。
胡南舒装糊涂,方景黎心不在焉,凤时理直气壮,很和谐。
之后,三人又在办公室讨论了一下运营工作的细节。
全程,轩霄一那个小疯子没有再发疯,而是乖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,安静和乖巧的程度和雪豹有一拼。
凤时见状,只当那是疯劲过去了。
方景黎的方案做的很全面,从公关到水军,几乎考虑到了一切的细节。不得不说,排除掉其他因素,这的确是给练习生计划节目炒热度的好方法。
凤时看完,问了一句:“顾之俞那边怎么会同意的?”
顾之俞的确是喜欢凤情,但是一个机会主义者,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任何的绯闻。
在没有走到足够高的地方之前,顾之俞并不会暴露出真正的心意来,更不可能同意和凤情炒cp。
方景黎却看了胡南舒一眼,又问了一句:“顾之俞那边当然不介意,其实我本来提的人选是鹿泽野,那边主动联系我的。我比较好奇的是,你真的不介意吗?”
胡南舒皱眉,问道:“你为什么总把我和顾之俞扯在一起?”
方景黎:“你不是和约会,对他有好感,准备进一步发展吗?”
胡南舒嗤笑一声说道:“不是吃了几顿饭而已,和我吃饭的人从这可以排到山海境,难不成我都想进一步发展啊?”
方景黎听到这,眼神有些茫然,用力捏了捏眉心,似乎在整理思绪。
了片刻,方景黎才说了一句:“抱歉,可能最近的事情太多,我睡眠质量不太好,把在梦的事情当成现实了。”
凤时听到这觉得有些不对,问:“什么梦?”
方景黎:“一个挺荒谬的梦,具体细节我记不清楚了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梦里,胡南舒对顾之俞爱得死去活来的,之后我问了顾之俞的经纪人,知道跟你吃几次饭,我就把一些细节混淆了。”
胡南舒翻了个白眼,听不下去了,吐槽道:“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像昏君了,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当真。”
方景黎:“……”
胡南舒:“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冷血无情的赚钱机器,现在发现,以前的那个你可爱多了。真的,老老实实工作赚钱才是王道,不要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。”
她似乎被方景黎描述的和顾之俞爱得死去活来恶心到了,吐槽起来简直没完没了:“对了,像凤情那种人简直就是一个传染源,跟接近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,方景黎我劝你也小心一点,有多远离多远,赚钱不香吗?”
方景黎心不在焉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凤时一直在观察,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本来打算让雪豹出来把方景黎身上的卡片取走,但从目前的情况分析,不能操之急。
方景黎的状况和之前的白苏御有些相像,白苏御也是在退婚前后出现记忆紊乱。
再之后,愈境之中,凤时把卡片都取了出来,凤情的金手指便对白苏御失笑了。
一片大好的韭菜地就这么荒废,果这时把方景黎身上的卡片取出来,十有八一九也会导致这样的后果。
不能太激进,必须可持续发展。
凤时从白苏御身上,吸取了经验教训,决定暂且不管方景黎。
这倒不是凤时不讲义气,觉得方景黎保持现在的状况挺好的。
方景黎不会被凤情度蛊惑出些脑残的事情来,凤时也能持续不断地从凤情金手指那里收割卡片。
双赢的局面,何乐而不为?
至于方景黎的心理状况,那就和凤时无关了。
秉持着这样一种死道友,不死贫道的心情,凤时愉快地离开了公司。
期间轩霄一始终很乖巧,连话都没有多说半句,一回家就躲进了房间。
凤时也没搭理,决定冷处理这个小疯子。
夜半时分,凤时做了一个梦。
也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,还是心理压力大,凤时又梦到了那一天,神尊霄一为了救而在他面前陨落的场景。
梦境太过压抑,凤时知道自己在做梦,却始终醒不来。
直到霄一又一次化作漫天光点。
“不要!”凤时猛地坐了起来。
漆黑一片的房间里,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白纱洒在落地窗前的地面上。
月凉水,这种凉意,直直渗透到人心去,毫无遮拦。
凤时捂住胸口,看着黑暗发会呆。
了片刻,才从那种绝望的感觉中回神来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滋润了干涸的喉咙。
仰面倒下,辗转片刻却还是无法入睡,便干脆拿着水杯,光着脚走到了阳台上。
夜风轻柔,鼻尖是植物的清香,耳畔是孤寂的虫鸣,凤时有些焦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。
或许夜半时分是思考人生的好时间,白天发生的一幕一幕,不受控制地涌入凤时的脑内。
想着想着,忽然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对劲。
白天在公司里的时候,明明只是心想着要给雪豹多弄点卡片。轩霄一又怎么会知道,并且还因为这件事情醋意大发开始发疯。
凤时越想越觉得不对,不安的情绪,席卷而来。
经过三次重生以后,凤时对于和旁人保持度亲密关系有着本能上的畏惧。以他最能放下一切亲近的其实只有雪豹而已。
果轩霄一,甚至是霄一可以通血脉契约感知到他心中所想……
凤时只觉得无比可怕,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。
猛地站了起来。
不行,不能任凭怀疑就此滋生下去。负面的情绪如果不直接挑明,只会导致事情变得更加糟糕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霄一是在长久的黑暗中,陪伴凤时许久的人。果不是有那个神殿中的梦境,或许在第次重生的时候,凤时就已经疯了。
起码,神殿中和相互取暖的那个人,让他觉得,自己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。
凤时从来不是一个躲角落里暗自揣测的人,放下杯子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笃笃笃——
凤时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,等了片刻,面没有回应。
这才想起了,现在是半夜,轩霄一或许是睡着了。
时间的确不合适,扰人清梦很失礼,可凤时忍不下去。
直接打开了门。
轩霄一从来不锁门,是知道的。
可是,推门进去后,凤时发现床上没有人。
房间里很冰冷,没有任何有人住的迹象。
凤时皱眉,刚才分明看到轩霄一进了房间,怎么忽然又不见了。
隐约有些不安起来,轩霄一和雪豹忽然消失不见的状况,曾经发生一次。
而那一次……
第二天,凤时去了愈境,通愈境,到了玉山神殿。
站在神殿之前的时候,凤时还有些忐忑,不想再次遇到之前的状况。
神殿大门打开了,与此同时,面昏黄的烛火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凤时心中一松,走了进去。
神殿里不算太冷,或许是昏黄的烛火的缘故。
才一进入神殿,凤时就听到霄一的声音传了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来吧。”
凤时本准备一阶一阶走上神座,却忽然眼前一花,人就出现在了神座之上。
霄一见凤时一脸茫然,笑了笑,说:“送你的东西怎么不用?”
凤时不解,问:“什么?”
霄一凑来,托起凤时的手。
凤时想起昨天在方景黎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,下意识一避,却被对方加重力道握住。
“别急。”
霄一话音才落,一团熟悉的金光就从凤时的掌心浮现出来。
凤时有些好奇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闭上眼睛,感受一下。”
凤时依言闭上眼睛,竟然发现和在丹穴山有同样的感受,没那么清晰,却能模糊听到玉山的呼吸。
睁开眼睛,问:“这究竟是什么?”
霄一看着,说:“是我分享给你的神力。”
凤时皱眉,有些不解:“分享神力?神明和锚的契约,需要做到这一步吗?”
查阅的资料,只说锚在特殊时刻,可以请求神降,神明会为他解决麻烦。可是分享神力之类的字眼,从未出现。
霄一:“这样你来的时候,可以随心欲,不必借道愈境,也不用偶遇讨厌的人。”
凤时:“?”
什么讨厌的人?什么偶遇?
只是,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就又听霄一问:“你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凤时直言道:“轩霄一消失了,雪豹也是,我有点担心,就来了。”
“哦?你倒是挺担心们。”
凤时一听,本能警惕起来,没有说话。
霄一笑了笑,说:“你不用紧张,我不是轩霄一那疯子,不一样。”
啊?
凤时还是忍不住,问了一句:“轩霄一,不是你的化身吗?”
“嗯,轩霄一是我的人性化身,但剔除了神性部分后,会变得更加不可控,的行为,完全受七情六欲驱使,比之普通人会更加极端。”
凤时见霄一语气平缓,完全不像轩霄一那个小疯子一副不可沟通的样子,便放心下来。
“不太明白。”
霄一:“你可以理解为,轩霄一化身出现的时候,指使他行事的是我的本能和情绪,没有任何理智。”
凤时恍然大悟,说道:“以,负面的情绪在轩霄一身上也会表现的特别强烈,比昨天……”
一想起昨天的事情,凤时猛地停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轩霄一和你在休息室的争执吗?这正是我把化身招回来的原因,失控了。”霄一安抚凤时,“你短时间内都不会看到他了。”
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
不对。
凤时凑近些许,盯着霄一的眼睛:“神尊,我有问题要问你。”
霄一眼中泛出些笑意来,说:“好,你问。”
“你和两具化身的感官,是相通的吗?还有化身之间,是不是相通?”凤时说到这,又补充了一句,“最关键的时候,锚的契约,会不会让你能窥见我的心中所想。”
这个问题,在神明看来,或许会有些逾矩。毕竟在神明的眼中,锚的一切,都是属于他的。即便思想,也一样。
凤时知道这些关于神明和锚之间的规矩,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,但依旧问了出来。
希望,能从霄一这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。
霄一:“不会,我不能看到你心中所想。只是契约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而已,轩霄一忽然出现,也是如此。”
凤时:“嗯?”
“希望接下来的事情,你不要介意,我并非和两个化身时时五感共通,却能通们看到你那边的场景。”
这个凤时自然不会介意,在签订契约的时候,就知道神明需要通锚平衡人性和神性。
霄一同意他离开神殿,自然会时不时关注一。
很正常。
只是通化身的眼睛观察世界罢了。
以凤时对霄一的了解来说,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眠之中,少有清醒的时候,会通化身关注外面的时候肯定不多。
而且,知道一个规律。
只有情绪波动极为剧烈的时候,神尊才会醒来,这是签订契约之后,契约告知他的信息。
以,凤时面对雪豹的时候才会那么放肆。雪豹是神性化身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冷漠的旁观者,自然不会唤醒神尊。
也不用担心,自己对雪豹做的那些事情被神尊发现。
凤时想到这,说:“你这么坦诚,我当然不介意。”
霄一看了一眼,随后挥了一下袖子。
半空之中,巨大的画面展开来。
这是雪豹的视角。
凤时可以看到雪豹一直在看着自己,画面的中央始终是他。
雪豹似乎对于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,只是专注的看着凤时。在这种一刻不离的紧迫盯人下,很多凤时都没意识到的细节无遁形。
看到自己每隔一段时间,目光就会不自觉的落在雪豹身上。
不凤时觉得没什么,大猫咪那么可爱,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呢?
霄一适时解释道:“你每一次看雪豹的时候,情绪都会有些波动,尤其这个时候,情绪变化尤其剧烈。”
画面停了下来,正是凤时想着要帮雪豹割韭菜的时候。
恍然大悟,怪不得轩霄一会忽然出现,还莫名其妙地吃雪豹的醋开始发疯。
凤时叹气,倒是没想过,对雪豹的偏爱,会完全被轩霄一感知到。
行吧。轩霄一完全没有理智,也不能计较。
“就这样吧,我明白了。”
凤时也没说要神尊把轩霄一那具化身放出来,关一段时间也挺好的。不,雪豹也消失了,这是又为什么?
想到这,直接说道:“那雪豹呢?果要取卡出来的话,没有雪豹在,会有点麻烦。”
霄一却是看着,说道:“轩霄一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的。你的确偏心。”
凤时愣住了,眨了眨眼睛,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想吃卡?”
霄一:“……”
凤时想了想了,很认真地说:“果你介意的话,下次取出卡片后,我可以平分成三分,不会只给雪豹独自吃掉。”
其实,这事凤时觉得倒不是他偏心,而是除了雪豹,无法想象轩霄一甚至霄一嘎嘣嘎嘣嚼卡片的样子。
就,挺不像话的。
霄一捂着脸,笑了一会,这才说道:“我说的,是这个,你对轩霄一做这么亲密的事……”
空中的画面又变了,变成了在方景黎的休息室,视角是轩霄一。
凤时看到自己和轩霄一打斗,看到他压在轩霄一身上,然后低头……
整个人都僵硬了,被方景黎和胡南舒撞了个正着时勉强压抑下来的尴尬之情猛地爆发。
怒了,扑上前去就揪住霄一的衣襟:“快给我停下来!!”
霄一不解,问:“为什么要停下来?”
凤时:“你怎么能看这个啊!”
霄一愈发迷惑,说:“当初放你出去的时候,是你说要和我分享见到的一切……”
凤时放弃跟沟通,没有感情的神怎么会懂什么叫尴尬呢?直接行动,运起霄一分享过来的神力,想要让空中的画面消失。
可他用得并不熟练,只见空中的画面疯狂一阵变化之后,停在了一个凤时绝对没有想过的画面之上。
画面的中心,依旧是他。
只是,那个却是倒提着一把水果刀,脚下是喷溅而出的鲜血。
画面中的凤时,轻轻笑了笑,说了一句:“你猜?”
……
凤时猛地转头,看向了一旁的霄一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